黃匡中師傅訪問

(左)黃匡中師傅(葉問宗師徒弟黃淳樑師傅授男兼黃淳樑同學會會長)
(右)李家文博士(「中華武術與體育文化傳播」項目首席研究員)

訪問對話內容:

李家文:師伯,謝謝你接受訪問,今次我們的研究想講傳播方式。因為很多人喜歡教拳,很多都是有心人,但其實我覺得無論在香港以至海外,現時的傳播方式已有所不同,例如以前的年代真的是收起來教嘛,詠春。我們之前都曾訪問你,你都很願意上內地的綜藝節目,其實在你考慮以這些方法展現詠春的時候,初初有沒有包袱?會不會驚被人說,做甚麼呢,為何要上網台、電視呀?還是你本身也覺得現在這個年代要使用不同的入屋方法?

黃匡中:其實我就沒有甚麼包袱,但是,因為現時我們,其實很簡單,我很多的知識都來自網上,而和現在(學武)的人跟以前不同,其實他們來練習前未必是完全一張白紙,他們可能已做了很多資料搜集,他們才上來,所以他們是有準備而來,因此我覺得在網上與大家做一個分享(詠春),都沒有太大問題。

李家文:但是在網上我看到,例如很多人組織了黃淳樑詠春拳學會,很多他們自己外國人很熱情,他們製作了很多不同Social Media(社交媒體)的官方網頁,也有將以前你爸爸(黃淳樑)的片放到上面。這種,當然有些人會覺得,嘩!那很多人在網上學了就當識了。我知道你是比較不太介意,但你都知道,你很多同門、你的師弟就很緊張,其實你如何去看?這種透過網上去傳播方式,最後會令到有些人就自學?

黃匡中:我自己覺得有個氛圍吧,最重要在這裡,第二就是,因為有氛圍就會投入,但是每一個人對武術的追求其實不太一樣,例如可能有些他們是追求一些叫做技術,但某一些他們需要一種情懷,那我覺得不緊要,只要你喜歡,其實對這個文化上面有個幫助去推廣,因為我,各司其職嘛,你有很叻的人,那可能他很叻在技術方面,但不代表他在宣傳上面,或者做推廣會好,我們想說,其實你只需要將它傳遞下去吧!所以我覺得,其實越多人參與就越好,所以我就不太介意。即等於你,如果你真是要分第一、第二、第三名,那是不是第二一定會差過第一很多呢?我覺得不是很大問題,只要他有在當中起到個作用就可以了。

李家文:嗱,我想有不少人都很喜歡武術,可能是由看電影開始,但他們真的不是由學詠春開始,而當他們喜歡上後,就會上網找片,然後便會找名師,然後甚至再邀請你們去海外。你在國際傳播方面,你覺得在外國、離開香港傳承時、傳播時,你的方法會否與在香港有很大分別?

黃匡中:會的,因為為甚麼呢?其實我說,最好的練習方式,其實是在我們一個館,經常去練習,然後去互動,然後找問題,再去解決,其實是一個循環來的。但是如果你在國外,甚至我經常去國內,那我們只能夠教你怎樣呢,一個短時間,三幾日去教,然後去講一些重點,但是練習部份、找問題部份就要交由他們自己去做,所以我們說是教上面的不同,其實次序是一樣,但奈何沒有辦法,因為地方遙遠嘛。即以前就算不是我,爸爸也好,他到外國去教,可能一年去一到兩次,他教完後,回來香港,他們那邊練習半年,到我爸爸再去時,他就開始找問題,其實是時間上的不同。

李家文:那我看見,例如上次跟你們去新加坡,我看到他們(學生)是很熱切,很想去鑽研和切磋。那可能在香港,例如煜昌師傅(李煜昌師傅)都說,日日見嘛,未必真係很進取、很搶住、我很珍惜,那你的感覺,對著外國或非香港人時,你的教法會否有不同?

黃匡中:講的內容會一樣,但是個次序上可能有少少不同,即意思是,我一次給你所有答案先,你未必有問題,但香港就偏向,因為大家經常有互動,可以來練習,等你慢慢找問題先,在練習練多一點去找問題,所以是次序上的不同,但講的東西,那邊就一次過給你先。

李家文:你覺得他們,嗱,因為有些人未必喜歡教外國人,有少少覺得他們……葉準師傅曾經都說過,有少少「教識徒弟無師傅」,因為他們外國那種消費文化,就是我給了你錢嘛,學完就走,試過叫他們一起上美國電視台分享都表示要收錢。當然,不同國家有不同文化,你有沒有試過在國際傳播時,你自己都很深感受?雖然你豁達,但都有點感受吧,他們那種作風不同?

黃匡中:那就跟人的性格吧!但是其實很得意的,他們會學傳統之餘,並非只是學習武術嘛!我經常說,他們會將我們一些師徒文化、互相尊重,其實他將這些都學習。但有一樣就很實際,真的,到今時今日,例如我們要去教,我們都需要有一個,例如一個會或者一個館……

李家文:來營運。

黃匡中:你都需要有一個財政、有收入來,你才可以再支撐下去。所以這個,其實如果傳統點,我一人出一分力,或一人出一分錢那樣,那個會或那個館才能走得遠一點。

李家文:那他們通常外國人願不願意,在他們覺得學完後繼續支持(拳館)?或是如何呢,一般?

黃匡中:看他們自己的能力,我經常說,好吧!有錢出錢,有力就出力,都是那樣,所以其實,都會的,其實他們都會(支持)的,例如其實他們有心的,等如於香港一樣,我識很多師傅,其實是,他喜歡因為,他喜歡詠春,所以有很多他們其實不是打算有收入,不要虧蝕太多就可以,他們那邊一樣有這樣的人。

李家文:我覺得歐洲及美洲,其實又是不同。你以前和現在,近年因為自己爸爸過身之後,大家便直情希望你來,更加吧!這麼多年來,你覺得那個變化是否很大?尤其是Covid(新冠疫情)失去了數年,他們(外國學生)見不到你們,那種感覺是怎樣?

黃匡中:疫情後是會差了,即我見不少地方,並非只是香港,第一就是經濟不好,第二就是不知為甚麼會懶下來,好像少了個熱情,但是文化上沒甚麼大變。就例如很得意的,詠春,去到歐洲,歐洲比較早,又發展得比較好,那邊的練習方法,人會比較投入點,會有一種追求,很投入,練習很長時間,是互相影響。但可能你在其他國家大家會喜歡這種,就如我剛才所說情懷吧!但練習上未必好像他們(歐洲人)般投入,文化是沒有改變的,但近數年疫情影響了很多館的營運,甚至乎香港、外國很多館其實是關門了,都是一個可惜。

李家文:所以我見你久不久會返回內地,內地的熱情其實是否很不同?與外國人是否很不同?你在傳播上的方式又是怎樣?

黃匡中:都會有少少,外國其實,即使到現在,雖然網上很多(詠春)資料看,但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很特別、很神秘,就等如我們接觸一些其他文化,總會少少好像我們不是完全認識,又不是我們本身,因為那是中國文化嘛!都是。但回到內地,其實他們本身就熟悉的,和他們會有種……兩批吧!年紀大一點的,可能他有些曾接觸中國武術、傳統武術,其實他們自己本身已很喜歡,年輕那一批就通常經過一些媒體,例如電影,我們在講十多年前,《葉問》吧!他們就會有一種比較潮流點,因為他那段時間有電影,而他會很想學,但過了一段時間,可能他們會想學另一樣東西。他們追求那種,有一批人,年輕那批,他會真的在武術上,他會接觸好幾種武術,如果不是媒體呀、看電影那些,他們自己就追求一種,我不是限死一種門派,不過我可能,我會是想知道詠春你入面一些技術,但他們可能就樣樣也會練習。那跟一些,所以他們分了兩批,年紀大點與年輕那批,其實是有少少不一樣,所以我們在傳播或教上可能都會有少少不一樣。

李家文:可不可以又分享一下,即是那個教法是怎樣?例如一個真的是Die-hard fans(忠實粉絲),他對詠春這樣東西很著迷,所以你真的在拳理上要解得很多, 如果有一些真的是追潮流的,其實你的教法是怎樣? 

黃匡中:如果真的是追潮流的,當然不是說他一過了潮流就完全不學,但他可能學完後,那段時間他未必可以繼續。但是有一批人,其實是少的,因為我說真是練武的人,都仍然叫小眾,他可能真的會玩一下其他的搏擊呀,甚至都有其他傳統武術,其實他知道的東西很多。我經常說,武術互相之間其實會有關連,但是因為有風格上不同,大家會有自己喜歡那一面。我舉例說,有些人喜歡拳擊,有些人喜歡柔道,但是他一樣有那個作用出來,但是我是喜歡柔道,我就不會練拳擊,所以詠春同一樣,他會想玩這一樣技術,因為他覺得好玩,所以那一批,其實他已經,好像說我接觸很多了,其實他是很熟一些武術上的事,變了他會很仔細,那一批人練習很勤力的,這一批人其實他會行很長的時間。例如他一學,他不一定一直跟我學,但他可以學一個,一直學十多年都可以,那有一批,這些叫做武術愛好者。

李家文:我聽其他師傅說,外國人反而很喜歡中國文化,所以他會期望他們(師傅)Chinese(中國化)一點,所以有時教拳都會穿上套中式服裝,那你呢?你去外國或者內地,你自己無論打扮上、態度、教學方法,有沒有一點調節的?

黃匡中:我想真是可能,說到穿功夫衫,因為我爸爸以前做Seminar(研討會),他們都喜歡的,他們喜歡這樣的,可能是一種儀式感,但現時好像都沒有了,我自己都是穿著運動衫。可能真的是那個年代,那個年代看功夫片,都不是全部說現代,會穿著功夫衫,他們覺得廚師應該穿著廚師服飾一樣,但現時這一批都不是。

李家文:即是邀請你去的,純粹就希望與你切磋技藝,就不是只是想跟你打卡那麼簡單?

黃匡中:對,因為為甚麼呢,其實在網上有很多,不只是中國武術,包括一些其他的拳擊也好,一些搏擊也好,其實他們很多知識點在他的視頻上已可以表達出來,所以一些人很聰明的,很懂得問,所以他可能跟以前是完全不同,問得很有Point(觀點),很make sense(合理)的。

李家文:之前都跟你說過,有些師傅有時會教教下覺得很灰心,就是那種「教識徒弟無師傅」,那種師徒關係跟以前很不同。但我觀察你已很多年,即十一年了,我覺得你個人本身是個很豁達,又或者你也經常聽到身邊的師傅也會呻。你的人際傳播方式,我覺得那種平和,無分彼此,你是否有調節過?還是你從來都是用這種方法?即係你對,無論是對著小學生、中學生、大學生,甚至是其他人?還是你自己都經歷了一些事才再改良?

黃匡中:其實我覺得那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只不過那個平台放在武術上,其實都是一樣的。那調轉,有些事為甚麼會豁達,因為你經過了,有些事你會調節,說如你所說調節,其實你會知道情況是這樣,那我對這種性格的人,我便如此溝通,那武術上都是一樣。不過,武術很得意的,真的很投入練武的人,其實很多有個共通性格,就是比較執着,那你又與他一同執着,那就不行的,我覺得。即是武術都好,如果你詠春,大家都說那是比較柔一點,為甚麼比較柔?其實它不是真的很柔,它不是沒有力量,其實是一種對比,我有柔自然有剛,那你用甚麼方法?我經常覺得,你用剛他用剛,那就一定要其中一個人贏,那不是,他剛的,我柔一點,其實要跟他溝通吧。我覺得在練武方面,要夾的,很得意,即徒弟與師傅是要夾的,所以有時我館有館的文化,若果師傅是這樣的,館內自然大家夾到出來,就有那個館的文化,這事情要看人與人。

李家文:那你如何形容你帶領的學生?他們那種文化是怎樣?夾得來的是怎樣的?

黃匡中:都有不同的,在館裡邊,我經常說,練武有些都很執着的,即是他說,做個比喻就是,個師傅教了這樣,我一定要這樣。但對我來說,其實方法而已。你拿到個重心的話,你怎樣的方法去表達一樣事情,我覺得不重要。但當然調轉,有些學生可能他們覺得,不是,我要堅持那些東西,但是我經常說,無所謂,試吧!技術而已,如果你武術說技術,你就去試,試到適合的話,適合你的話,你就拿適合的方法,可能是你適合的,不適合我嘛!我自己就會這樣的看法,所以是沒有一個既定的答案,所以我就不是那麼執着的。

李家文:但有沒有甚麼是你的底線?不要以為我甚麼都Yes (好)、Yes、 Yes,其實你也有底線,你是否曾經都會有些行動?例如我都見過,可能都不是你,你那麼緊張,可能你身邊的人,不如出一個聲明,要斷絕關係,還是怎樣、怎樣、怎樣。可否分享你的處理方法?

黃匡中:有、有、有,那樣反而調轉,我剛才說是一種技術,我怎樣用了那個方法,但是你怎樣也好,我覺得反而是做人問題,有些人很得意的,其實他就利用了,真的有,我也遇過,他利用了,特別是那幾年很流行詠春,他利用了這東西去,我叫「搵食」,那我覺得反而那樣是個做人的底線。那你技術不好的,你可以明天做好點,但若是你做人的問題,你利用了那樣東西騙人,我就覺得是不行了,那我便有我的底線在這裡了。

李家文:不說人名,可否說如何為之利用了?那情況是怎樣?你怎樣處理?

黃匡中:例如近數年,大家,有些人有一個詠春熱,他利用了這事,可能他有去,用詠春的名義,可能去收了不少人的錢,但他其實沒有真真正正去教人,即是無心去教。我常說有心教是很重要的,然後再利用那種網上,可能這幾年都有的一些炒作,可能是一些傳統武術和一些搏擊,上面一種叫做誰跟誰打,然後他就收了很多觀眾,然後通過這樣去搵錢,可能他們是合作的,背後有人去安排這樣的東西,我覺得這樣,就是你利用了傳統文化去做一種炒作、醜化,那麼我覺得這是你就利用了去搵錢,但就沒有了本身的底線了。

李家文:嗯,即就可能是整天都說要KO(擊倒)誰,要打低一些傳統師傅,那這樣你就覺得已經不能接受了?

黃匡中:我覺得是侮辱了一個傳統文化。

李家文:那麼你的行動是怎樣的?

黃匡中:我會作出一個聲明。有些人,其實他可能,我並不是說學的時間長短,而是他其實可能學了一會兒,但是自己掛了名字,說自己是一個詠春的人,或說是某個門派的人,然後就代表這個門派走出來,其實他沒有這一種資格。

李家文:但有些年青人可能不明白,我跟你學了,那我下次出去比賽是不是得到你批准?

黃匡中:都不關事,其實你會知道那個出發點嘛,我覺得如果你稍為有一點經歷的話,你會知道那個人的出發點,其實是,因為有些人為甚麼去比試、為甚麼去比賽,是希望看看自己有甚麼不足,或者是練習是否足夠,他的目的是這樣。但有一些人,你知道他走出來是為了炒作,舉例來說,你無端端一個男,為何會與一個女(對打),我不是說女性不打得,而你是好像搏一些很喧嘩,即是好像譁眾取寵,好像吸引別人的注意,但你好像沒有了那底線。這些人明顯不是為武術,他的目的是希望透過炒作而取得流量,而可能獲得金錢。

李家文:那麼你的做法就是你在社交媒體出個聲明?

黃匡中:是的,是的,沒錯,就是說這個人為甚麼做這樣的事,有甚麼問題,有甚麼錯了。有些人會不知道嘛,因為他真的是……

李家文:還要說是跟黃匡中學拳的,大家就以為,嘩!系出名門,甚至是你認可的,會有點誤會的。

黃匡中:就算不是我學生,我也會有些這種發表,因為其實你對與錯,一眼便看得到。

李家文:那初期面對有個別、很少很少學生有這樣的情況,你初初的想法是怎樣的?是否「唉,算了,我當看他不到」,還是怎樣?還是經過一輪,覺得我還是要公開,至少讓別人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黃匡中:如果觸及到個底線,就是騙人,我就接受不到,一定要出聲。

李家文:你就是通過社交媒體去發布消息,那麼是不是我們以前所謂的,斷絕師徒關係這樣子?

黃匡中:對呀!因為就算不是師徒,就算朋友,我總是說,道不同嘛!那是你不對的,其實你也會說出來,你無謂再跟他有交往那樣。

李家文:那我們就從人際傳播就去到大眾傳播吧。大眾傳播,以前的年代就靠報紙,靠電影,因為你爸爸也曾經拍過電影嘛,到今時今日,其實你覺得現在我們的大眾媒體,有些都不看電視了,看手機、看互聯網,你很善用這東西,以及我覺得內地或者其他的武術界都喜歡邀請你上網分享,你是看到互聯網的影響力,還是本身你也是類似來者不拒,只要他是出於對詠春的愛好,你也會願意上的?因為有些師傅也會說,我沒那麼多時間,所以我也要選擇,你是怎樣想?可否給我們一些Tips(提示)?

黃匡中:其實我自己就不是那麼主動的,多多少少那些人做訪問,都是因為我爸爸,因為爸爸以前有比較多點資料。大家可能認識了他,從而認識了我,有部分做一個媒體訪問都是希望知多一點以前的事,其實未必是完全關我事的,但只不過可能有人找過,就比較多人去找我去做訪問,所以我作為一個媒介,其實我就說,我會聽到以前一些故事,看到以前的事,我通過我自己見到的,或者聽到的,我再說出來,未必完全是說我自己的事。

李家文:但是你不抗拒的?

黃匡中:不抗拒呀。

李家文:因為有一些人很……有部分人更加……從前李小龍的兒子都不喜歡嘛,「不要整天提我阿爸,講我!」你不介意的?

黃匡中:不介意,不介意,其實不只是我爸爸,其他詠春前輩我也會提及的。因為我自己從開始學功夫,慢慢呢,不知道是否因為人年紀大了,就會想知道一些歷史,而變了我自己就喜歡和一些師叔師伯坐下,或者其他師傅也是,說回以前的武林逸事,或者一些歷史,我自己就很喜歡聽。

李家文:但是網上現在有很多不同的片吧,很多不同的資料,甚至很多時候有人會拿別人的照片,就當是自己的放出來,這一種的做法,你有何看法?

黃匡中:當故事聽吧,我又……

李家文:即是你又不是太介意別人拿了你爸爸一些未經授權的東西就放上自己網頁,其實因為很多的嘛,其實你怎麼看?或許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整天說,「喂!做點事呀!你譴責他呀!你叫他不要這樣呀!」因為很多的,就是喜歡你爸爸的人,他可能也是取自別人的網站,很多很多。

黃匡中:有部分可能我真的沒有接觸過,但其實我自己認識很多,例如師兄弟或者同門,他出版的書,其實他們第一是說技術,而第二,他可能真的是比較喜歡詠春和我爸爸,很多會從他第一身角度去說,那我覺得又沒甚麼問題,都是他的一種表達而已,我又不是太介意。只要是正面一點,其實我也不是很介意的。

李家文:那這麼多年來,有沒有一些挑戰到你的?除了剛才所說的,有些人都不是喜歡詠春,但用詠春的名來賺錢。還有沒有曾經令你,觸動到你的?即是覺得「這樣,我真的……」無論是出席個Seminar(研討會),可否跟我們分享?

黃匡中:有的,有的。特別是甚麼呢,我經常說,未至於,又未至於網暴那麼嚴重,但是我經常說網上說話,是有些真的可以不用負責任。變了,那有批人,我們總是說,他在網上很多言論,但其實他未必一定是參與其中很多,變了很多是是非非。其實我想,武林就是,為甚麼我剛才說很執著,和武林入面很重要一個概念就是輸贏。整天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嘛,這個是個心態,所以為甚麼大家都很執著,我們明白的。變了網上很多就互相攻擊了,你那些又不行,你那些又不正宗,甚至可能我爸爸很厲害,但有些人都會不認同他,甚至會說,他兒子都不行的,有很多這些,其實我覺得,不是說真的很介意的。但是我覺得,練功夫而已,我就覺得不用那麼甚麼名門正宗呀,我有我練我的追求。因為你始終傳統武術,可能不同一些搏擊,可能真的有個平台、有個擂台去讓你定勝負,變了這些是是非非,江湖上大家去比較呀,其實是很多的,唯一是甚麼呢?你去調節了自己,你不可能調節他嘛?那你就調節自己。所以這個其實在一個武林上是很普遍,我覺得將來也會是這樣的,所以這些我覺得是要自己去慢慢看得豁達一點。

李家文:所以你很少會有些甚麼行動的,就是例如人家說你,你很少回應的?

黃匡中:做不到些甚麼的。

李家文:你也不會怎樣回應的?

黃匡中:對呀。

李家文:你不用這些這種方法的。那麼不如我們說一下未來十一月吧,我也很開心的,因為即使是我本身做研究的時候,我也沒想過會去到這一步,就是既跟隨你和煜昌師傅去新加坡,到十一月,還要是我們很多不同的黃系直傳弟子和他們的徒弟就會從世界各地來香港。這件事,你覺得這一種國際傳播,回到來香港,的意義在哪裡?

黃匡中:其實好像一個播種那樣,其實我們說,你教傳……即教武術呢,其實好像一個傳播,你是在放種子,那樣都不是由我們去做,其實有前人,包括我爸爸去做。那所以,我說回一點點了,我剛剛也去了荷蘭,去參加一個師叔的武館的五十周年(活動),五十周年,我們叫半個世紀了,其實是不容易的,是需要好幾代的人去繼續,靠一個師傅,可能中間會中斷的。所以你要傳播就要有技術,還有一種,你要互相去支持、互相包容,包括師兄弟中間,你才走到這麼長的時間,數代的,當中有,有數代的師傅在其中。所以說回,我們11月的同學會,其實有很多來的人都是師……我們叫做師……即是我爸爸的學生,可能再去到徒孫、徒息(息,指曾孫),甚至再遠一點,又是說到好幾代。所以當時爸爸開始在外國講學,其實他是從來沒想過,甚至開始教,他都沒想過,去到今天,原來是會影響到有這麼多的人。所以我們覺得是很好玩的一件事,但其實的意義就很大,就是甚麼呢,咦!我開始時沒有想過可以去到全世界那麼多地方,影響到一個人,由一個人再影響到其他人。所以呢,對我們來說,其實是很開心的,好像到差不多了,我們過年,一家人坐在一起,真有那種感覺的,特別我去到這個年紀也這樣,所以是期待的。但是難的,特別是今年,我們經濟不是那麼好,大家飛過來其實也不是容易,但是我們在十年前曾在香港做一次活動,再去到十年後,剛剛整整一個10年,其實是有很多很多……我們……有感觸的,其實就,有感觸的。(少少哽咽中)希望未來,再以後都可以繼續有這個聚會。

李家文:這個國際傳播,我覺得很特別,上次我就是跟你們去了解,香港的武術家去到海外如何傳播。這次就是研究海外的人如何,無論他是否富有,他是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認為,而特地來香港。所以你覺得香港其實,是不是很有傳播的優勢?因為其實我發現很多外國人都來香港尋根,是尋武術的根。這裡,我想你,我覺得你在這裡,你自己也有一些感受,你能否分享下?外國人回來香港,我們如何把握這個機遇去傳播(武術)給他們?他們要的東西又是不是跟在香港一起上堂,與香港人很不一樣?

黃匡中:就如你所說,我們已經歷了幾代,可能有部分人的師父,他可能曾來香港以前去學,再傳下去一代一代,他技術傳了下去,但歷史,就這麼說,他會想回去那發源地,意思不是武術發源地,而可能他的師父曾在這裡學習,那麼他會過來去想聽很多故事,去感受那樣東西,所以這種又是一種情懷來的。那種東西,其實就你在這個地方的起源,所以我覺得,既然,說葉問詠春吧,它是在香港發源的,所以很多,你以後再傳下去,只會有更多人,他們都會來香港。所以如果以葉問詠春來說,香港一定是一個最好的傳播地方,包括其他很多武術也是。

李家文:這次我知道呢,我聽下去,我也覺得感動的,就是我聽聞他們有些人已經製作了一些茶葉,那個包裝是重用爸爸以前那個毛筆字,就去包住個茶葉。嘩!這些是中華文化的另一個展示來嘛,就是這麼多人珍惜你爸爸,不單是那個武藝,還有他文化的一面,這個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他們現在製作這些東西?

黃匡中:我知道呀!我知道呀!

李家文:你聽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黃匡中:還有很得意的,我們叫爸爸寫的墨寶,他自己很少寫給自己,不會的嘛,所以我家人其實是沒有的。

李家文:你一張都沒有?

黃匡中:一張都沒有呀!但是為甚麼他們會有?外國人直接一點,很多時以前外國(外國人)來到時會說,不如我們拍照吧?不如我們拍一段片吧?香港自己學生很少會這樣主動問。

李家文:以前年代更加不會吧,你上課怎麼會突然之間拍照?

黃匡中:對呀!而他們會問,可否寫字給我?他們會這樣。香港比較少,大家不夠膽問的,不知為甚麼。而你一寫就要認真一點嘛,我們要裱起它,所以呢,其實……他分別寫很多,我看過這些字的,我覺得是很有意義,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是甚麼呢?他寫了給一位德國的師兄。他將我們詠春入面三套拳,小念頭、尋橋、標指,木人樁以及兵器八斬刀、六點半棍,他分別用了一些的字,不多的,去釋譯我怎樣去,例如我怎麼去看木人樁呢?我怎麼看標指呢?甚至是八斬刀呢?其實是,我們叫簡而精那樣。那我很後期才知道有這個。

李家文:但是你看過了?

黃匡中:是呀!甚至有個學生問,師傅你可不可以寫字?不要說我寫字,我寫不了這些字出來。那個是很好的意思,即為甚麼,是我爸爸他這麼多年下來,怎麼去看八斬刀,那到底是甚麼,當中的意思是甚麼,木人樁又是甚麼呢。我覺得我們自己本身也沒有這些墨寶,慶幸曾經有學生問他要寫這些字。所以我們說他留下了一些墨寶,而且不只是字,而是一點他的心法。

李家文:心得。

黃匡中:心得心法,放在當中。

李家文:所以說國際傳播,又說教識徒弟無師傅,其實都是看人。其實在你接觸的很多都是……

黃匡中:有心人。

李家文:即使你爸爸過了身已久,仍然是很有心的。

黃匡中:是的,沒錯。

李家文:那麼最後,我們已舉行了3年,單是這個「中華武術與體育文化傳播」,你期望,或者你覺得還有些甚麼可以再值得討論?例如很多人總是圍繞著你,說可否跟你做訪問,又或者是否可以拍下你。你這數年,你覺得人的熱情有沒有減?或者方向會否有不同?

黃匡中:其實人的熱情沒有減的,我覺得真的是有批人是喜歡的,其實他會一直投入其中,那,只不過我總是說,可能你同一樣的文化,同一樣的技術,你去到不同的年代,有少少,少少去解釋或互動上會有少少改變。即因應當時那種文化,即現在網上的,我們便用多一點媒體去,就算你來不了香港,我也有一些事可以做到,令你感受另一邊,了解多一點。那麼我覺得,在傳承,你也是一個傳播者,就是你亦都幫助了傳統武術和詠春很多,我覺得只要大家有心去支持下去,都,是吧!這樣東西不會沒有了,個火不會熄,我覺得。

李家文:多謝,唔該!